Dylan Zimmerman

最喜欢N先生了!

【相二】雨音子

BGM: RADWIMPS-雨音子
普通人设定的普通小甜饼(?)

大概是雨天的限时魔法让两人各自回到过去的时间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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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的门打开,那个穿着白色制服、挽着袖子的少年走进来的时候,相叶雅纪正靠在椅背上头向前一磕一磕地打着瞌睡。因为踩水而湿透的裤腿阴冷地罩着两条冻得发青的小腿,看着少年手里细长的雨伞在地面上画出一个湿润的弧度,他不由得向后瑟缩了一下。下雨天的地铁简直成了忧愁滋生的潮湿洞窟,糟糕的是雨水渗进了洞窟,水位却愈发上涨,几乎要把他淹没过去。他惊慌失措,用力揉眼睛,以为自己睡昏了头,一直揉到眼睛发痛,眼泪填满了眼眶,那个少年依旧在那里站着,笔直纤细而且发白,像是刚刚抽拔出鞘的笋一样青嫩,用手指一掐简直能够渗出水来,绝对不会是什么幽灵似的人物。他手里捏着的看了一半的文库本,揉眼睛的时候手腕僵硬地向外撇着,因为下雨而打湿的书本边角已经卷了起来,像极了早上冰箱里已经泛着酸味的干面包,只是还带着刺鼻的油墨味道。

少年却直直地冲着他走过来,握着吊环手臂轻轻晃动,宽大的制度袖子上面浮出一段细细的手腕,青蓝色的花纹在白色的皮肤下面连亘。他试图开口,现在的他作为一个立派的成年人好像不仅仅简单地接受了自己回到了十年前的现实,甚至还想要开口说点什么中听的话:“かず今天也很晚哦,”他的声音显得干涩又迟缓,让人想起面包店里面一直到晚上还没有卖出去的面包,水分消耗殆尽,平淡到发苦,几乎让人怀疑是不是还混着烤到焦糊的燕麦味道,“放学后在外面晃荡太晚不太好哦。”说完以后他就有点后悔,感觉自己听起来和那些呆板的大人没什么两样,并且因此沮丧了起来,像是能看到大兔子头上的耳朵耷拉了下来。

“哈?”十几岁的二宫和也没听清似的对着他挑起了眉毛,连眉毛也是浅淡的棕色,瞳孔在灯光下有点偏向金棕色的琥珀意味,看起来像被阳光透过的甘草糖,薄薄的嘴唇,下巴上小小的痣,“没有啦,”一边回答还一边皱了皱鼻子,语气里面兼具嫌弃和埋怨的意味,“二十代的相叶氏说话完全没有什么长进嘛。今天只是绕了远路而已啦。倒是你自己,完全不担心自己跑到什么地方来了。”少年踩了雨水的球鞋踩了踩他的鞋尖,浅灰色的污迹,一挥手就会消失的浅薄感,接着说:“喔,倒是容易睡着这一点也没改哦。”

他被二宫这句顶得哑口无言,一只手去揉后脑的头发,另一只手把手里捏得要合不上的书揣进了外套的口袋里,沉甸甸的,对于因为打工而疲倦的肩膀来说未免挂着这样一副躯壳再搭上一本书都有点太重了,充其量不过是拉扯着他不飘浮起来罢了。他抬起头看到少年弧线好看的下巴和纤细的脖颈,像牛奶浇注凝固形成的一样。二宫过长的头发触到了眼睛,少年隔一会儿就用力地眨眼,琥珀色眼睛上浮着两点光随着地铁行驶轻轻地晃动,从眼底满溢出来深潭般的水光,面颊上细小的擦伤痕迹,白色的瓷器烧制过程中人为造成的细微瑕疵。他眯着眼睛仰着头看了一阵子,因为太困了或者别的缘故,他觉得眼睛里浮了一层水沫,在顶棚灯的照射下面反射出模糊的光亮,刺得眼球腌制一般发痛,于是又低下头去揉眼睛。少年细小的哼声从头顶上传来,听起来应该是笑了。他不知道二宫和也到底是在嘲笑他体力不支了还是以为他莫名其妙哭了。

到站时从门外吹进来的冷空气让他不自主把两条腿干脆交叠在一起了。冷风灌进阔腿裤裤筒里面,晃动着,就差和聚乙烯塑料袋子一样哗啦哗啦响起来了。打工让他厌倦,但是他并不出汗,并且因此还更加寒冷了。他想着,门就又合上了,地铁把他吞咽进肚子里面去了。

人并不很多,他旁边就有空着的座位,但是二宫似乎并不打算在他旁边坐下,而是抓着吊环轻微地晃荡着,过了一会儿低下头问他:“相叶氏现在在做什么啊?”他仰着头,觉得喉咙里面干涩,就像入海处河口淤积泥沙一样,口腔发干,舌苔上面简直让口腔刺痛发痒,可他一时半会儿却组织不起语言来。他不善于说谎,或者说他从来就不对二宫和也撒谎,不管对方是个成年人还是个孩子,只要二宫和也的眉眼口唇映在他眼睛里他就撒不成谎的,言语在出口之前已经输给本能了。“嘛,不想说算了,”他看着二宫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抿了抿嘴唇,有些闹别扭似的把脸偏过去故意不看他,“只是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他赧然笑着挠了挠脸,意识到连轴转几天赶报表,自己现在的脸色确实应该不怎么好看。

“也不知道你把这个世界的まさき弄到哪里去了,”二宫和也低着头碾着脚下小小的一片湿漉漉的地面小声嘟喃着,铺着橡胶质感的地面发出咬牙切齿的咯吱咯吱响声,“也不知道那家伙一个人有没有问题啊。”说着目光又飘过来撇了相叶雅纪一刀。“かす不要着急,”他这次真的是很努力地想要说出什么中听的话了,“应该……应该很快就会换回去了。”“话是这么说啦,”二宫稍微用力地摇晃了两下吊环,不知道是气恼还是沮丧,“但是你就不担心吗,一点也不担心的吗,如果你才十五岁见到已经二十五岁可能还开始发福的我,不会害怕的吗。”“かず才不会吓到我呢,”二十代的相叶雅纪笑成了菱形嘴,“不管什么时候见到かず都是令人开心的事情,”他看到二宫和也冲着他挑眉,“不过看到我变成小孩子かず会担心的吧。”“唔,”他觉得的二宫像是要笑,耳尖却先红了起来,“随你怎么说吧。”

他想亲亲十五岁的二宫和也,而实际上也这样做了,少年的嘴微微张开,带着半开的蔷薇花苞的半透明色泽,就像是希望他亲吻一样。かず真好看,他怀着这样的想法扶住二宫的后脑加深了这个本来应该如同蜻蜓点水一般的吻,少年眼神中的惊恐和虹膜中的茶色像雨水一般飞溅出来濡湿他的面颊,手掌触到的头发蓬松柔软尾尖还有点扎手,像是在日光下暴晒了很久。他从心眼儿里为了能再看到这样的二宫和也而感到无比欢喜,同时也不忘痛心疾首地责备一下自己居然对未成年人出手。

他被推开了。他当然被推开了。二宫和也这次连脸都涨红了,气急败坏地推开了来自十年后的自己的竹马,在列车到站门开以后抓起雨伞就冲了出去。相叶雅纪跟在他后面。二宫在前面跑了两步,整班列车从他们旁边开走以后雨天空荡荡的站台上响起更加气急败坏的小尖嗓:“相叶雅纪你是不是傻!”他笑呵呵地挠挠脸,又觉得自己这个时候似乎不太应该笑。二宫和也看着他用力哼了一声,扭头就跑,少年细瘦的腿,手里半拖着长柄雨伞伞尖在地面上敲得喀拉喀拉响,沾上雨水而发灰的球鞋。

他又有点想要笑了。

他跑出屋檐下两三步又缩了回来,衬衣肩膀上淋湿了一片,大兔子看起来委屈巴巴的,头发和眼睛都湿漉漉的。二宫撑着伞在不远的地方踩水,嘴巴里面嚼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填进嘴里的口香糖。鹅黄掺着浅淡粉色的月季在雨雾里蒙着一层异乎寻常的明朗色调,和二宫和也的外套一样。他站在那里,坚信二宫和也会折回来和他撑一把伞——因为他是相叶雅纪,不管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只是因为他是相叶雅纪,如果二宫和也这个时候不向他伸出手的话,他在此时的存在就的的确确是无所归宿了。但是他足够幸运,二宫和也撑着伞折回来了,透明的水滴从同样透明的雨伞的边缘滴落,未滴落的则在伞壁上匍匐爬行,雨滴和二宫的眼睛都折射出星星的光泽。“走啦,相叶氏,”二宫这样对他说,“还是说你想在这里过夜呢。”

伞由他举着,可以遂着他的心意往二宫和也那边倾斜。二宫几次抬起眼睛看他又几次把眼光撇开,口香糖被吹成半透明的泡泡在嘴唇前面爆开又被掠进嘴里,一闪而过的粉红色舌尖。单肩包郎当在二宫屁股后面随着走动一跳一跳的,二宫和也伸手用力拽了两下,装作无动于衷的样子。他们顺着熟悉的街道一路走下去,透明的伞上面悬浮的天空积雨云渐渐沉降在下层泛着朱灰色,上层蓝色的天色逐渐昏暗下来。尽管伞是透明的,他依旧在伞下面探头探脑地张望着:再过两个路口是便利店,再前面是游戏厅,再前面……他一边看一边回忆,一个不小心踩进了游戏厅门外的水坑里面。等他反应过来,他的整只鞋子里面都灌满了水。二宫和也看着他一时呆滞的脸笑出了声。“你真的是相叶氏啊。”二宫和也说。少年的面颊因为腮帮子里塞了颗糖而鼓起来。

“相叶氏你现在要去哪里啊,”二宫和也向后拉了他一把,“你现在这个样子也回不了家的吧。”少年的手发凉,差不多已经完全长开,肉肉的,让人想到多肉植物饱满的肉质叶。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二宫和也忽然从伞底下窜出去直接冲进了游戏厅,隔着两条街也能听到他喊了什么:“相叶雅纪你跟我讲你今天要留下补课你居然在这里打游戏!”年幼的兔子支支吾吾地想要解释什么。

他撑着那把不属于他的透明伞转了个身就发现自己身后的灯光熄灭了,他站在一条只有路灯照亮的路上。路灯悬在他头顶上,把他的影子像踩易拉罐一样踩扁。他应当是回到了自己的时间里,正确的时间里,雨已经停了,月亮出来了,他打着挂满了水珠的透明雨伞。于是当他抬起头看,他就拥有了无数的路灯灯光和无数的月亮。他轻手轻脚地摸钥匙打开了公寓的门,夹着那把半湿的雨伞闪身进了屋子,没有开灯,发现缩在沙发上睡着的二十代的二宫和也正打着呵欠抬起头看着他。

“かず今天下班很早哦,”他说,把雨伞放在玄关,“我今天遇到了很有趣的事情哦。”对方的猫唇明显因为好心情勾起来,慢悠悠地说:“我也是哦,陪着还是小鬼的你在游戏厅玩了很久小钢珠呢,一直到刚刚才回来。”“放水了吗?”他一边问一边走进屋子里,在沙发扶手上坐下。“当然没有。”他的恋人脸上带着他向来喜欢的那种笑容,骄傲得像只张牙舞爪的奶猫。然后他们接吻。


                         END.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

祝,新年快乐,万事胜意。

以上。

【相二】昼の星

BGM: illion-HIRUNO HOSHI

大概就是一个在梦境中相爱在现实中相遇的故事。

“就像是春天一样的天色哦,”少年看着他咧嘴笑了出来,眼光越过他的头顶向着穹顶的天色望了过去,“越高越远的地方越是蓝色的哦。”他专注于看少年讲话时还有笑的时候嘴唇边上现出来的白色门牙,洁白的被濡湿的牙齿,浪花一般闪烁。等他发现的时候,他的手指已经无意识地敲了一阵桌子,指甲修剪得过短的指尖传来细微的钝痛。他伸手把杯子勾到自己眼前来,刚才还被推到一边去的茶杯,抿了一口,察觉到茶水完全冷下来以后有些腥味的时候,又再次把茶杯推得远远的,向前趴在桌子上,下巴抵在手臂上,看着杯子底部的茶叶渣滓随着溶解了红锈一般的茶水形成的小小漩涡里面打转,落下来的额发挡住眼睛。

“ね,二ノ,”坐在对面的少年的脸忽然凑过来,几乎和他鼻尖碰着鼻尖,“你有在听的吧。”“当然有的啦!”不出意料的小尖嗓,其实他本意没有那么抵触那个人会这样说啦,也可能是因为自己真的是难得发呆就被发现了才会这样的吧,他撇撇嘴,缩了缩脖子,半张脸埋进臂弯里面,耳朵尖发红。对方干脆也在桌子上趴下来了,发丝间闪光扑朔,像是白磷燃烧着时候的光景,眼光却是木质的,带着藤木香,眼球几乎看不到眼白,乍一看像是含着两颗水葡萄。“但是到处都很脏啊,而且风还很大,”他小声嘟囔着,只是到最后一句提高了声调,“回去了,相叶氏。”“咦,这就要回去了吗?”相叶雅纪像是从椅子里面跳起来的,还一不小心踢歪了隔壁桌的一把椅子,手足无措得像只大兔子。“走啦走啦,”他把椅子扶正,去抓呆在原地的大兔子的手,“去你家打游戏啦。”

两个人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走着,浅淡的橘红色从地平线边缘漫上来,像是在清水里面挤碎了一瓣橘子。二宫和也抬起头,感觉天空没有之前相叶说得那么蓝的样子,仔细看也分不清楚究竟是天色暗下来了还是朦朦胧胧糊了很大一层云彩。他停下脚步用力去揉眼睛,相叶也停下等他,小小声说,“眼睛不舒服的话就不要打游戏了”之类的。冻得硬邦邦的积雪在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踩上去有轻微地塌陷感。他们并肩在街上走着,从落着鸟雀的电线下面走过去,踩得积雪嘎吱嘎吱作响,仿佛怀里揣着一只嚼着胡萝卜的兔子。他看到相叶雅纪把脸埋进围巾里面,一湾黑水银一般的眼睛在呵出来的白汽后面模糊不清,但是神情却无可置疑的温柔。

“相叶氏那边有下雪吗?”他忽然偏过头去这样问。相叶雅纪被他这样一问没反应过来,一边像座年幼的烟囱一样呼呼往外吐气,一边用力地眨眼,最后还挠了挠头,后脑的头发因为静电支棱起来。“不知道呀,”最后相叶雅纪吐了吐舌头给了他一个莫名其妙的答案,“我觉得我睡了好久啦,像是一直在这个梦境里面等着你呢,”又说,“说不定我一直都只是存在在这里的哦。”“相叶氏,你又在瞎说了,”小尖嗓依旧毫不客气,“那你之前讲的那些事情是什么,是在这个世界里面做的梦吗?”他扬起脸,逐渐黯淡的光线渗进眼瞳里面,他的眼睛看起来像嵌在眼眶里的两颗琥珀。“かず说得也有道理啦,”相叶垂下眼睛笑,“可是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久没有醒过来了呢。”“说不定这样下去会消失哦,不仅仅是在かず醒着的时候,说不定下次かず醒过来以后,就再也不会回到这个梦里了哦。”他听见相叶雅纪这样对他说,直接在雪地上刹住了脚步,在雪地上划出了彗星尾一样的痕迹。

“能够见到的哦,”他小小声地说,就像是相叶之前做的那样,就像是稍微大声强调就会变得虚假一样,“就像白昼的星星一样哦,就算看不到,总是会在那里的哦。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地在这里醒来。”相叶看着他这个样子,与其说是握住了,不如说是捏住了他的手,柔软的、因为寒冷有些有些僵硬的手,像是要把骨骼血肉都破碎掉再重新拼接在一起。“可是かず,我想……”相叶吞吞吐吐的句子被他打断,大兔子因为嘴唇上突如其来的柔软触感睁大了眼睛。啊,这样看起来,眼白依旧很少啊,他到了这个时候仍然走神,却也依然没有忘记嘴上逞强:“觉得胆怯的话,就不要说话了。”耳朵倒是很诚实地红了起来。天色尚未完全阴暗下来,西方的余晖里面浮出来星星的光泽。“你也快醒过来吧,相叶氏。”他说。

 

他们各自从梦境里面醒来。窗外东方天空的昏暗中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明朗。

 

相叶雅纪在没有梦到二宫和也的第一天早上,在电车上浑浑噩噩地抬起头看到站在对面和他穿着一样制服的少年抿着薄薄的猫唇对着自己笑了,微微扬起的小巧下巴上有颗熟悉的痣。

 

白昼的天空星光闪烁。少年在梦的前方会和,无需为了任何理由亲吻着彼此。